当我国城市的发展从“量的扩张”转向“质的提升”，决策的复杂性前所未有。从产业布局到韧性城市建设，从数字化转型到“人民城市”理念的落地，每一项重大抉择背后，都需要更为专业、前瞻和系统的智力支撑。智库正是这样一支独特的力量，随着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十年建设与跨越式发展，智库的培育和发展已逐渐破局，其角色已从幕后的“献策者”，日益走向台前，成为城市发展不可或缺的“战略伙伴”。
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城市与智库应构建怎样的新型关系？城市如何有效“借智”，将外部智慧转化为内生发展动力？成都市经济发展研究院智库建设办公室主任、智库建设与发展专业首席研究员王萌森进行了深入解读，解读文章刊载于《成都日报》理论周刊。

近年来，随着智库对城市发展的决策支持作用越发明显，越来越多的城市不再把这类扎根于城市的智库视为临时的“外脑”，转而构建深度融合、相互成就的共生体系。这种“城智共生”关系，其本质是城市治理现代化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、从行政主导向多元协同的深刻变化，是化解城市复合性难题的关键路径。这个智库从“外脑”到“共生”的转型主要体现在战略、能力与生态三个维度上。

（一）智库的角色从政策“解读者”到战略“共研者”

智库过去通常扮演政策阐释与研究执行者的角色。近年来，领先的智库已深度介入城市发展的战略构思与顶层设计，与城市的合作已覆盖从前瞻思路、联合调研到政策编制、跟踪评估的“全生命周期”，这不仅是合作模式的升级，更是城市决策模式的革新。

例如，首批国家高端智库之一的综合开发研究院（中国·深圳），长期跟踪研究深圳经济特区的先行先试事业，从改革开放到粤港澳大湾区建设，再到综合改革试点，始终与深圳同呼吸、共命运，通过扎实的研究为深圳的体制机制、产业发展、创新驱动、城市规划等关键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，同时该智库也是深圳经验的总结和传播者，将特区的创新实践升华为可复制、可推广的理论成果与国家经验。

（二）智库的能力支撑从经验驱动到“数智”驱动

面对城市这一复杂巨系统，传统的研究方法已不足以应对动态、多维的治理挑战。智库相对于传统研究机构，其显著特色之一是能在关键时刻及时响应决策咨询需求，可快速开展针对性的应用研究并做到有理有据，这就要求其必须具备前瞻思考、敏锐洞察的能力和扎实的资源、数据、技术基础。一些先发智库已经意识到，需要加强与地方在“数智基础设施”方面的合作，共同致力于提升决策的前瞻性、科学性，实践“数据+智能”驱动的智库研究新范式。

以成都市经济发展研究院为例，作为首批“成都新型智库”，依托其“研究+数据+技术”融合发展的特色能力，创新设立智慧经济技术研究部门、孵化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应用实验室等，探索建立适应新时代的智库研究组织形式，为城市决策咨询提供多维量化参考。其与城市深度合作研发的“经济运行智慧分析调度平台”和“重点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智慧调度平台”等智慧应用，为提升城市的科学决策能力和智慧化管理水平提供了有力支撑；自主研发的数据基座和人工智能大模型助手等“数智”工具，已在各类研究工作中广泛应用。

（三）智库的发展生态从“单兵突击”到“开放互联”

智库相对于传统研究咨询机构的另一大显著特色是开放与共享，“开门办智库”已成为智库发展运营的共识，一个多元、活跃、协同的智库生态能形成持续的思想“涌流”和创新“活水”。

很多城市也认识到了这一点，积极构建智库发展的生态网络与开放平台，北京、上海、重庆、成都等40余座城市已开展了新型智库试点单位的遴选培育工作，采用机制优化、资源协调、发布课题、深化交流等多种方式支持智库发展，在城市中营造良好的智库发展氛围。特别是搭建起政府与智库、智库与智库间更加紧密的联动渠道和开放互联的运行生态，使城市决策部门的需求与智库的研究供给更加匹配，也使智库的思想交流更加丰富多元。如成都市智库办通过创办信息报送通道、发布专项研究课题、组织交流研讨活动等，促进部门与智库之间的平台共建、资源共享、课题共研，让政府、智库、平台形成协力发展“共同体”。

尽管“城智共生”理念日益清晰，但在实际运行中，城市的智力资源整合与智库的健康发展上，仍面临一系列源自观念、机制与生态的制约，有待进一步优化。展望未来，城市与智库之间应彻底转变传统的合作模式，迈向以制度创新为保障的深度“共生”关系，构建串联供需、共建共享、持续优化的长效发展生态，将外部智慧系统性地嵌入城市战略决策和治理创新的全过程。“城智共生”的再进化，可通过三个“力”来实现。

（一）“凝心聚气”形成智库发展合力

在城市与智库的互动层面，建议城市主动与智库建立更加紧密的长期战略合作关系，组织城市相关部门传递最新决策咨询研究服务需求，明确城市发展的重点方向与前瞻议题，引导智库进行“储备性研究”，从而打通决策服务供需两侧的互动通道，推动实现更加及时、高效、准确的智库决策服务响应。例如，围绕国际经济贸易秩序、数智化转型、人口结构变化、未来产业识别与培育等持续性重点问题建立跟踪研究机制。

在智库间的合作层面，建议搭建“城市聚智平台”，打破城市各智库间的合作壁垒，高效集聚人才、信息、资金、技术等各类资源，为智库间提供预先交流、开展合作的机会。

在智库人员的互动交流层面，建议优化“旋转门”模式，改变传统的短期挂职锻炼制度，设立长期驻点、定期轮换、深入一线的智库联络员，让智库团队真正嵌入政策酝酿、制定、评估的全过程。

（二）“供氧解压”激发智库发展动力

推动智库相关体制机制的优化改革，营造良好的运行生态，对智库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。我国长三角地区的部分城市已率先探索为智库“松绑”，支持其自主探索灵活的运行管理机制，有效激发了智库发展活力，培育出了一批有代表性的地方新型智库。

未来，城市对于智库的发展应更多聚焦“解压”和“赋能”，一方面建议在有关人事、财政的政策中进一步细化、明确支持智库发展的条款，给予智库预算、薪酬、身份、职务等关键点位更大的自主权。另一方面建议进一步畅通智库成果转化渠道，由城市相关决策部门牵头构建“从点子到政策”的全链路成果转化引擎，系统性构建涵盖“遴选—孵化—验证—转化—反馈”的闭环，明确智库成果进入决策程序的标准化路径。

（三）“提能增效”强化决策支持能力

思路靠前、响应及时是智库的显著特色，这要求智库需持续性的投入，推动形成坚实的能力基础和丰富的专业积累。

一方面，建议城市建立多元化、多渠道、多层次的智库建设投入体系，可采用财政专项拨款、拓展营收范围、广纳社会资本等多种方式，形成稳定支持经费和竞争性经费相协调的投入机制，支持智库开展前瞻性、战略性的研究，推动智库建立健全数据库、工具箱和适应数智化转型的软硬件设备等基础配套。例如，探索盘活存量和引入社会资本，设立本城市的“智库发展专项基金”，配套发布各类智库资助计划，助力“领雁型”智库开展前沿研究，扶持“雏鸟型”智库加速成长壮大。

另一方面，建议进一步强化智库人才引育，出台支持智库研究人员挂职、议政、访学、落户、人才认定、职称考评等方面的系列政策，落实智库高端人才培养规划，将智库人才纳入城市人才保障体系之中，支持智库建立灵活的、适应发展需要的人才激励措施。

城市与智库的关系，最终映照的是一座城市的治理智慧与发展雄心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唯有以开放的心态促改革、以战略的眼光育生态、以共赢的理念聚合力，城市才能真正构建起支撑其高质量发展的“最强大脑”，让城市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叙事中，不仅作为经济高地，更成为思想创新的策源之地。

原文刊载于2026年4月1日《成都日报》第07版理论周刊，有删改。

文中部分图片来源：成都日报。